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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者|法医张剑:16载坚守屡破奇案,创作法医小说走红网络
来源:正义法治网 发布时间:2019-3-21


     “第五掌骨颈骨折也叫拳击手骨折,多发生于拳击打损伤,别轻易说被别人打的,骗不到法医的!”——如果不说,很难想象上述语录是出自一位基层公安法医之口。

张剑,浙江省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刑科室指导员、副主任法医师,江湖人称“法医剑哥”。网络空间里,他为好奇网友解疑释惑,点评热点时事,分享工作心情,颠覆许多人对法医严谨寡言的刻板印象。
现实中,1500余起现场勘查、5400余次损伤检验、1600余具尸体检验,5000余份鉴定书,这是在岗16年来,张剑留下的办案数据。
一只手持柳叶刀,剖开死亡真相,雪冤锄恶;另一只手敲击键盘,写下法医类推理小说《法医密档:不在现场的证人》在网络论坛连载并出版,收获好评无数。行走在生者与死者之间,睹尽生死离别,张剑始终乐观,“到处都有阳光下的罪恶,但阳光依然璀璨”,以笔言志,唯愿人间太平。
“转述死者遗留于世的无声证词,找出死亡真相,揭露案件事实,协助警方缉拿案犯,并为公正的判决提供合法的证据,是法医的职责之一。”张剑如是说。
2019年3月7日,张剑在解剖室进行骨骼检验 澎湃新闻记者 卫佳铭 图
拼命“导师”:敢于对权威说“不”
血腥的现场、恶臭的尸体、颠倒的昼夜、极酷的寒暑,对公安队伍里法医来说是常态,考验无时不刻,但张剑从不愿意提起,“工作性质如此,我更愿意说些实在的东西。”
回忆起经手的每一宗案件,他如数家珍,同时善于总结归纳。张剑向澎湃新闻(www.thepaper.cn)举例,在夏季,如果是在水中漂浮的尸体,上附着的水草浮萍没有被晒干,未晒焦,证明上浮时间不长,正常情况下死亡时间在两天左右。
即便在非办案时间,张剑也爱拉着同事和徒弟们探讨,因此被送外号“导师”。这绝非浪得虚名——凭借过硬的专业知识,在多起重大、疑难死亡案(事)件中,张剑通过对死因的鉴定、致伤物的推断、死亡时间的推断以及现场分析,判明了死亡性质,刻画出嫌疑人特征,为事件的善后处理、命案的快速侦破以及后期的审理审判提供可靠证据。工作至今,两次三等功和10次嘉奖,是对他的肯定。
荣誉背后,“导师”的拼,在南浔分局是出了名的。与张剑共事16年的“战友”、南浔区分局刑科室副主任张忠说,遇到重大、疑难案件时,很多都是由张剑主持尸检与现场分析工作,尤其是在案件频发的时候,基本上几天几夜连轴转,因为有句行话“命案不破,分析不止,真相不明,分析不停”。
鲜为人知的是,做法医并非张剑最初的梦想。学生时代,他承父母期待,想当一名医生,在高考时填报了“临床医学”,直到握着皖南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,才发现专业栏里写着“法医学系”。因不想错失读大学的机会,张剑决定“将错就错”。
踏入公安法医行业,与很多警校毕业的同事不同,每次案情讨论会上,他都是提出质疑和反对意见最多的那个。南浔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教导员沈旭华告诉澎湃新闻,好几次即便在上级或专家面前,张剑也会毫无犹豫地提出独到的见解。
2016年一名女子被害,尸体已高度腐败。通过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,排除可能的死因,穷尽多种技术手段后,张剑做出了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鉴定意见。彼时,对这一并不确定的结论,检察院并不信服。案情研讨会上,张剑逐一陈述依据和理由,和反对意见正面硬“刚”。最终,检察院还是申请了一家全国权威的鉴定机构重新鉴定,结果和张剑的分析完全一致。
2016年12月6日,张剑首次作为鉴定人出庭。 受访者供图
创作小说:以笔言志,唯愿人间太平
武能执刀洗冤魂,文能提笔作文章。下班或午休时间,一有灵感,张剑会习惯性地掏出手机,打开办公APP继续他的小说写作,有时在微博上跟粉丝更新创作进度,秀一秀最新的故事章节,目前,他创作的第二本法医小说已接近尾声。
写作始于2012年,张剑利用闲暇时间码字,本想借此排遣工作中产生的压抑情绪,顺带温习容易遗忘的法医学专业知识,锻炼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。
在张剑的第一部小说《法医密档:不在现场的证人》中,主人公叶剑锋也是一名年轻的基层法医。张剑说,他从过往十多年的实战经验中,总结每一个案例的得与失、成与败,再将其中的某个细节、某处损伤、某场情景全部融合在一起,才有了小说里的故事。
张剑的同窗好友,作家法医秦明则用“丝丝入扣细致入微,剖开了人性最深处的恶念”来评价《法医密档》。然而,在此之前,张剑并没有任何文学创作的经验,全凭一颗心,他告诉澎湃新闻,写作是他宣泄情绪、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。
张剑的徒弟、南浔分局刑科室法医曹应宏就曾向澎湃新闻坦言,初入行时,曾一度情绪崩溃,“感觉撑不下去了。”法医的工作需要长期面对冰冷的尸体和情绪崩溃的家属,即使乐观如张剑,负能量的累积也在所难免。
刚参加工作不久,张剑前去检验一具报称“喝酒过多致死”的男性尸体。在即将要火化前,张剑发现尸体的手腕和脚腕处均有可疑的淤痕,口鼻眼部位有窒息的迹象,这是不是意外而是案件。在随后的调查中,死者妻子哭着道出了不堪忍受丈夫长期酗酒家暴,趁其酒醉后和一双儿女一起捆住他的手脚,用枕头将其捂死的原委。
真相令人唏嘘,张剑忽然意识到,手里的柳叶刀不仅决定着一个人的罪与无罪,也探知着悲剧背后的复杂人性。最终,促使他真正拿起笔的,是一件单亲家庭小孩失踪案,从接到报警到最终发现尸体、案件破获,整整一天一夜,张剑见证并感受到了小孩母亲那种从希望到绝望,撕心裂肺的悲恸,让他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张剑说,唯有以笔严言志才能让他释怀。
2013年,他将小说放到网络论坛上陆续连载后,意外地“红”了。有书迷通过微博和QQ找到他,咨询法医专业知识,更多的人好奇“法医剑哥”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子的。
张剑觉得,如果小说让普通人了解相对真实的法医世界,从而得到更多人对法医工作的理解和支持,那是他最欣慰的事。
2015年5月14日,张剑在打捞尸体现场。 受访者供图
玩转微博:趣味科普问答走红网络
除了文学创作,张剑常以“法医剑哥”的身份在微博上跟网友互动,解答五花八门的提问,例如:“为啥有些严重的骨折,损伤鉴定要等很长时间?”“要是凶手伪装案发现场,还抓得住吗?”“如何判断高坠死亡原因?”“是自杀还是他杀?”等等。自2011年开设微博至今,经他专业解答网友疑问并走红网络的微博就超过数百条。
张剑说,对于网友提问,能回答的他都会以自己的个人观点以发帖的形式做出回复,但更多涉及网友隐私的信息,他会通过微博私信回复。
有网友向他请教:“巴西一名渔夫意外被鱼枪从面部刺穿至大脑后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张剑借用办案的切身经验回复道:鱼枪应该避开了渔夫脑部的大动脉血管,并且还避开了生命中枢,最关键的是,他应该没有私自把刺入脑部的鱼枪拔出来。“去年遇到一个匕首刺入颅内,自己拔出来后,立即造成颅内出血而死亡,如果不拔会有很大的存活机会。”回复深入浅出,获得网友纷纷点赞。
张剑告诉澎湃新闻,他在解答网友提问时发现,很多普通人对法医工作存在误解,急需向大众科普。与众多基层法医一样,除了死亡案之外,日常接触更多的是损伤程度的评定。怎样跟普通的老百姓解释法医专业上的问题考验着法医的沟通智慧。
曾有一名年过七旬的老汉被人打掉多颗牙齿后,法医鉴定未认定为轻伤,因而产生不满情绪,持续到南浔分局“讨说法”。后来,张剑主动找到老人,耐心地向他解释,老人的牙齿原本就存在病变,把牙齿类比成一棵大树,树根的土壤流失了,根系不牢固了,大树很容易倒掉,有病的牙齿也是一样,轻微的外力就可以导致松动,甚至脱落,属典型的“伤病结合”的情况,不能按照正常健康的牙齿来衡量,故不可以认定为轻伤。如此,一场矛盾最终得以化解。
“有些人认为我们见惯了死亡,对于生死可能就不像普通人这么重视,其实正相反,法医比普通人更加尊重生命。”张剑坦言,他内心并不希望忙碌,因为越忙碌,意味着又有人受伤,或者又有人失去了生命。
可以没有梦想,但要有责任和担当
2017年7月,经上级批准,“张剑工作室”挂牌成立。一年多来,张剑带领团队已完成了省、市多起疑难损伤鉴定的远程会诊工作、多起疑难案件的鉴定、侦破工作和多次法医教学任务,并承担了“皖南医学院”法医实习生带教任务。
在曹应宏眼中,师父对待业务是极其严厉的:小到鉴定报告的每一个标点和用词,都要细细把关。卸下工作,张剑又关心着这群在异乡打拼的年轻人:买最鲜活的鱼、最新鲜的肉、最绿色的菜,亲手掌勺,煎炒烹炸,做一桌美味与徒弟们共享,是他觉得最温暖的事。
此外,他还想方设法地为单身的徒弟们介绍对象。张剑说,一个人要是成了家,就能在一个地方扎根下来了。原来,他发自内心地想把这些年轻人留下。“这里没有富有的待遇,没有高升的仕途,有的只付出与忍受,”不过,在张剑心中,还逝者公道,给生者交代,是法医的职责。
无数个节假日,他几乎都泡在工作中,即便休息时,还是有不少同事通过微信发来的一些损伤照片,病历资料,让他分析评判一下伤情,给出下一步的检查建议,他说,在平时没有什么加班的概念,因为24小时都随时待命。
当问到未来想做什么,“继续做法医”,张剑回答得很坚定,“也许没了激情,没了光环,没了梦想,只剩下责任和担当,够了,这就足够坚持到死。”

行走在生者与死者之间,睹尽生死离别,张剑始终乐观,他说,到处都有阳光下的罪恶,但阳光依然璀璨,即使身处阴暗,也应该让自己活出一道光。

来源:澎湃新闻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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